洞房花烛夜,我听见了两千年后的声音。
一个导游站在我的墓前,对着游客介绍:
这就是公主那晚戴的凤冠。
她服毒后还没毒发,驸马就用这支簪子亲手杀了她。
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毒酒,又看向温柔微笑的新郎。
他正缓缓朝我走来......
洞房花烛夜。
我竟意外听见了来自两千年后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很清脆的女声。
她站在我的墓前,对着一群游客介绍。
各位游客,请看我们面前的这顶凤冠。
这就是大业王朝长乐公主萧明月,出嫁当晚所戴的真品。
纯金打造,镶嵌东珠三百六十五颗,夜明珠十二颗。
代表着当时的皇帝,希望公主日日夜夜,岁岁平安。
展开剩余91%声音里带着惋惜。
只可惜,这位公主在新婚当晚就暴毙了。
官方史书记载,她是服毒自尽。
但根据我们最新的考古发现……
导游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故意制造悬念。
公主服下的毒药,药效很慢。
在她毒发之前,她的新婚丈夫,也就是当朝驸马顾玄清。
用凤冠上取下的一支金簪,亲手刺穿了她的心脏。
一击毙命。
大家看,就是这支。
冰冷、遥远的声音,清晰地回荡在我脑海里。
我猛地低下头。
手中的合卺酒,澄澈透明,散发着甘甜的香气。
眼前的新郎,顾玄清,我倾心爱慕了三年的男人。
他正穿着大红的喜服,面带温柔的笑意,一步步向我走来。
他俊美无俦的脸上,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。
明月。
他的声音也那么温柔。
该喝合卺酒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酒杯上,眼神里透着我从前没留意到的急切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也看到了他发间,那支用来固定发冠的金簪。
和我的凤冠,是同一套。
一模一样。
导游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据说,驸马杀害公主后,伪造了自尽的现场。
他用沾着毒酒的手,印在了公主的唇上。
然后抱着公主冰冷的尸体,枯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,他成了京城最深情的男人。
所有人都赞叹他,同情他。
皇帝因此对他委以重任,他从此平步青云,官至宰辅。
而这位可怜的公主,却成了他完美履历上,一块深情的垫脚石。
我的手,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酒杯里的酒晃了晃。
顾玄清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他从我手中,拿走了另一杯酒。
明月,你怎么了?
他关切地看着我,伸出手,想抚摸我的脸颊。
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。
他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脸上的温柔,裂开了一道缝。
明月?
我看着他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疼得我无法呼吸。
原来,我三年的爱慕,满心的欢喜,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一场通往死亡的骗局。
我萧明月,大业王朝最受宠的长乐公主。
竟然要在新婚之夜,死在我最爱的人手上。
成为他上位的垫脚石。
何其可笑。
何其可悲。
顾玄清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眼中的关切慢慢褪去,露出探究和不耐。
明月,良辰吉日,不可耽误。
他催促着,将自己的酒杯举到嘴边。
他等着我与他交臂,共饮此杯。
共赴黄泉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和恶心。
不能死。
绝不能就这么死了。
我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让所有谋害我的人,付出代价。
我抬起眼,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玄清。
我模仿着他温柔的语调,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。
这支金簪,真好看。
我没有看他,而是看着他发间那支金色的簪子。
用它来杀我。
会不会,弄脏了你的手?
我的话音落下。
整个喜房,瞬间死寂。
顾玄清脸上的温柔笑意,寸寸碎裂。
脸上只剩遮不住的震惊和骇然。
他瞳孔紧缩,死死地盯着我。
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。
你……说什么?
他的声音,干涩,沙哑,再无半分温情。
我笑了。
慢慢从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站起来。
头上的凤冠很重,压得我脖子发酸。
但我此刻,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。
我一步一步,走到他的面前。
我们离得很近。
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。
他在害怕。
真好。
我说,这支簪子,是我父皇请天下第一的工匠,为我们打造的。
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,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。
它应该用来挽起你的长发,而不是刺穿我的心脏。
顾玄清的脸色,瞬间惨白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,开始用力,指节根根凸起。
明月,你是不是……太累了,开始说胡话了?
他试图挣扎,想把一切归咎于我的幻觉。
我抬手,轻轻拂过他发间的金簪。
冰冷的触感,从我指尖传来。
我还梦到。
你抱着我冰冷的尸体,哭得肝肠寸断。
骗了所有人。
玄清,你的演技,真好。
好到连我,都被你骗了整整三年。
砰!
他手中的酒杯,重重摔在地上。
猩红的地毯上,酒液四溅,很快渗透进去,消失不见。
就像我那可笑的爱情。
你到底是谁?
顾玄清后退一步,眼中戒备与杀意毕露。
他不再伪装。
那张我曾爱慕至极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阴冷和狠戾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我是谁?
我是那个被你算计,马上就要死在你手上的蠢货。
我是萧明月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也是从今晚开始,要让你血债血偿的,萧明月。
他眼中的杀意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他猛地朝我扑过来,目标是我头上的凤冠。
想抢下那支金簪。
但我比他更快。
在他动手的瞬间,我已抬手,将那支金簪从发冠上拔了下来。
尖锐的一端,对准了他的喉咙。
别动。
我的声音,冰冷刺骨。
顾玄清的身体僵住。
他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金簪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没想到,那个一向对他百依百顺,柔情似水的公主,会有这样的身手和魄力。
我也没想到。
或许,是濒死的绝望,激发了我所有的潜能。
你以为,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萧明月吗?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顾玄清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我握着金簪的手,稳如泰山。
只要我再往前一寸,就能结束他的性命。
但他还不能死。
我还要从他嘴里,撬出所有的秘密。
到底是谁,让他一个新科状元,敢在新婚之夜谋杀公主。
是我父皇?还是我的好母后?
亦或是,我那几个看似恭敬的皇兄皇弟?
你想知道,我是怎么知道的?
我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脸,故意问道。
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。
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了两千年后。
有一个导游,站在我的墓前,把今晚发生的一切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包括你,顾玄清,如何踩着我的尸骨,平步青云。
他的脸上,血色褪尽。
这个解释,比任何解释都让他感到恐惧。
未知,才是最可怕的。
喜房的门,在这时被敲响了。
驸马,公主,母后差人送来了安神汤。
是母后身边的掌事宫女,张嬷嬷的声音。
母后?
温皇后,我的继母。
那个表面上对我慈爱有加,背地里却恨不得我死的女人。
这碗安神汤,怕是催命汤吧。
顾玄清的眼中,闪过慌乱。
看来,他们是一伙的。
玄清。
我收回金簪,在他耳边轻声说。
去开门。
告诉她,本宫累了,不想喝。
还有。
我顿了顿,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沦的眼睛。
把本宫的洗脚水端来。
你的这双手,杀了本宫可惜了。
只配,倒洗脚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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